棋笔趣

《雾凇邮局》995（第2页）

他们一起把竹篓放在溪边的石头上，石头上的积雪被竹篓压出个印子，像个小小的摇篮。斑比的蹄子在雪地上画了个圈：“这样青蛙先生就知道是我放的啦。”圈里的雪特别亮，像盛着一小片阳光。

下午的云像一样飘在天上，阿信坐在邮局门口晒信纸。他的信纸有很多种：桦树皮的、落叶的、薄冰的，还有用蛛丝织的——蛛丝信纸最轻，能飘到很高的地方。忽然，蛛丝信纸上落了只小蜜蜂，它的翅膀冻得有点僵，正抖着腿取暖。

“你要寄信吗？”阿信轻声问。小蜜蜂嗡嗡地说，它想给南方的蜂巢写封信，告诉伙伴们这里的雪有多软，像。阿信用最细的蛛丝，让小蜜蜂在上面踩脚印，每个脚印里都裹着点花蜜——那是小蜜蜂藏在翅膀下的“悄悄话”。

信写好后，阿信把它系在小蜜蜂的腿上，又往它翅膀上抹了点松脂油：“这样就不怕冻了。”小蜜蜂嗡地飞走，蛛丝信纸在阳光里闪闪发亮，像根会飞的银线。阿信看着它消失在云里，忽然发现信纸上还沾着自己的一根胡须，像个小小的惊叹号。

傍晚的霞光把雪地染成橘红色时，邮局来了位特别的客人。那是只老狐狸，尾巴上的毛掉了些，背着个旧布包，包里装着些泛黄的信纸。“我想给年轻时的自己写封信，”他的声音像被雪磨过的石头，“告诉他，那年错过的野蔷薇，后来每年都开得很旺。”

阿信找出块最厚的冰，老狐狸用爪子蘸着融化的雪水写字，字歪歪扭扭的，却每个都很用力。写着写着，他的爪子开始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想起了什么暖的事。阿信往冰上撒了把野蔷薇的种子，轻声说：“等冰化了，种子就会记得这些字，明年长出会开花的信。”

老狐狸把冰信埋在屋后的雪地里，埋的时候特意压了块石头，像给秘密盖了个章。他临走时，阿信塞给他块姜糖：“含着走，路就不滑了。”老狐狸的尾巴扫过门槛，带起的雪落在阿信的信纸上，像添了个淡淡的逗号。

夜幕降临时，月亮把雪地照得像铺了层银。阿信坐在火炉边，看着今天写的信都被北风带走了。有的飞向山那边，有的落进树洞，有的飘向溪边，还有的跟着小蜜蜂往南飞，像一群会飞的星星。

他想起朵朵的梅花脚印，斑比的羽毛箭头，小蜜蜂的花蜜字，还有老狐狸埋在雪地里的冰信……这些画面像信纸上的字，每个都带着温度，连起来就是寒鸦岭的故事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轻得像谁在念信。松树的枝桠上积着雪，像举着无数封信，等着月亮来收。阿信打了个哈欠，把尾巴绕在身上当被子。明天，他要给早起的太阳写封信，告诉它，寒鸦岭的雪地里，藏着很多很多还没说出口的暖。

也许，最好的信从来不是因为写了多少华丽的字，而是因为每个字里都裹着惦记。就像此刻，北风带着信飞过雪地，留下淡淡的痕迹，像给整个寒鸦岭，写了封长长的、暖暖的晚安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