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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秘书来到招待所,从未看她如此虚弱的模样,小心翼翼道:“司长,各地代表已经到齐了,你要去看吗?”
“看!”陈清跟张秘书说:“你帮我准备一大瓷缸的姜糖水。”
随后揣着暖水袋,戴上厚口罩,拿着笔记本,就去了临时充作接待处的厂部会议室。
屋里坐着站着,围满了人。
这些都是各地贫困厂的干部和老师傅。
“陈司长!”
见她进来,众人连忙起身。
离她最近的一位女同志,约莫四十多岁,脸颊冻得通红,看到陈清后,抢先一步握住陈清的手,想要给领导留下一个印象:“我是巴中红旗被服厂的王秀芹,可算见到您了!”
但当她触到陈清冰凉且微微发颤的手,再看口罩上方那双因发烧而异常明亮却带着疲惫血丝的眼睛,语气禁不住放柔:“您辛苦了。”
“没事,快好了。”陈清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,扫过眼前众人:“各位同志,大老远赶过来,路上不容易,真的辛苦了。”
大家纷纷说不辛苦。
紧接着,陈清让大家都坐下,她也坐下来,摘下笔帽,翻开笔记本:“咱们时间紧,就不说虚的了,各位厂里现在最要紧的难处是什么?一个一个说,主要是三样,人、机器、材料,还有,最拿手做什么,最愁卖什么,私密的内容,可以给我写信。”
这等于暗示所有人,如果领导有问题或者其他,可以写信给她告状。
有几人眼眸闪了闪。
同时她直接务实的态度让大家松了口气。
从报纸上了解到的陈清,总是才华横溢和张扬的,如今近距离接触,大家都能察觉到她似乎还生病了,对于她的态度,陡然产生转变,如今她已经是大家难以想象的司长,可依然为了贫困地方奋斗着,单单是纯粹的努力,足以让大家动容。
大家对于自身厂里业务都是了解的,于是一个个跟陈清汇报。
陈清一边听,一边飞速记录,时不时暂停揉了揉脑袋,她面前的姜糖水更是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。
窗外是陌生的巴山冬夜,冰冷沉寂。
但在这间屋子里,一幅以红星厂为原点,连接起数家贫困工厂,试图在计划经济的坚固河床上开凿细流的简陋蓝图,正随着她笔尖的移动,一点点变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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