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笔趣

第22章 华宴接风·波澜暗涌（第1页）

听涛苑内，暮色如同研不开的浓墨，一点点浸润了飞檐与窗棂，远处太湖方向吹来的晚风，带着湿润的水汽与凉意。

一名身着淡绿衫子、举止稳重的侍女悄步来到客房外，轻声通传：“晚宴已备妥当，请贵客移步“聚英堂”。”

李逍遥和灵儿在房内略作整理。灵儿重新戴好了那顶垂着青纱的竹编斗笠，确保面容遮掩妥当。李逍遥则换下了自己那身半旧不新的粗布短打，穿上了林家堡事先备好、放在客房内的衣裳——是一套靛青色、料子厚实细腻的直裾长衫，腰束同色绦带。

这身打扮穿在他身上，顿时将那几分市井少年的跳脱气敛去了不少，衬得他身姿挺拔，眉目疏朗，倒真有几分初入江湖的年轻侠客风仪，只是他自己对着铜镜左看右看，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太自在。

聚英堂位于林家堡中轴线上，是堡内宴请重要宾客的正厅。

堂如其名，轩昂宽敞，气势恢宏。此刻夜幕初降，厅内早已是灯火通明，无数牛油巨烛与精致的青铜灯盏将堂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。

陈设并非一味追求金玉满堂的奢靡，而是处处透着武林世家累代积淀的厚重与底蕴：堂柱粗壮，需两人合抱，漆色暗沉，木质纹理仿佛记载着岁月；墙面悬挂着几幅意境开阔的名家山水与笔力遒劲的书法条幅，间或点缀着几件古意盎然、形制奇特的兵器，如青铜短戟、鱼鳞鞘的唐刀，静静陈列在紫檀木架上，无声诉说着林家尚武的传承；地面铺着大块光洁如镜的青石板，倒映着晃动的烛光与人影。

此刻，数张厚重的紫檀木大圆桌已在堂中摆开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细棉桌布，碗碟杯箸皆是上好的景德镇细瓷与乌木银头筷，光可鉴人。侍女们训练有素，步履轻盈地穿梭其间，布菜斟酒。

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诱人的香气：陈年花雕的醇厚、碧螺春的清新、还有各色佳肴——松鼠鳜鱼的甜酸、清炖蟹粉狮子头的鲜香、荷叶粉蒸肉的糯香——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丰盛气息，却又与这武林世家的刚硬背景形成一种奇特的融合。

主桌设在堂北正位。首位自然是林天南，而坐在他身旁的，正是下午擂台上落败后便未曾露面的林月如。

林月如显然也经过了精心梳妆。

她换下了那身如火般灼眼的劲装，穿了一袭海棠红色、广袖轻盈的流仙长裙，裙摆和袖口用稍深的丝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。

一头乌发梳成了时下江南闺秀流行的垂鬟分肖髻，云鬓边斜斜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步摇，垂下细碎的流苏，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。薄施脂粉，淡扫蛾眉，灯火映照下，她本就娇艳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属于韶龄少女的明媚光彩，少了几分白日的飒爽逼人，多了一丝婉约。

只是，那眉眼之间，仍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郁色，唇线抿得有些紧。她目光低垂，长久地凝视着自己面前那盏晶莹剔透的玉色酒杯，仿佛杯中有另一个世界，对席间的寒暄与动静充耳不闻，不与任何人进行目光交流。

林天南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，显然是留给李逍遥和灵儿的。

右手边则依次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：除了下午见过的管家，还有两位太阳穴微微鼓起、目光精悍的中年汉子，应是林家堡的武学教头；另有一位身着锦袍、面容富态的老者，和一位手持折扇、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，看林天南与之交谈的态度，多半是他交情深厚的江湖好友或重要盟友。

见李逍遥二人步入聚英堂，林天南脸上浮起和煦的笑容，抬手招呼：“李少侠，赵姑娘，到了。快请这边入座。”

两人上前，再次向林天南及在座诸位行礼。李逍遥能感觉到，随着他们的到来，席间瞬间安静了一刹，所有的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探究的、乃至隐含不忿的——都似有若无地汇聚过来。

他定了定神，引着灵儿在那两个空位坐下。他的位置，恰好与主位上的林月如正面相对。当他落座时，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，林月如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，随即飞快地抬起眼皮，极其迅速地瞥了他一眼。